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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题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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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映山红现象”对我国戏剧发展的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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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浙江文化信息网
作者: 胡剑平 2006-03-10 15:45:36 |
“映山红现象”发源于民间。从1989年原长沙市南馆“戏窝子”开始，它首先打破了民间剧团进城的种种限制，成为第一个为民间剧团提供演出的平台。民间剧团在长沙演出受到出乎意料的成功，进而向湖南省外推广，然后成了一种文化品牌。随着其规模不断扩大、内涵不断丰富、水平不断提高，山花烂漫，红遍了神州大地。从1999年第5届开始，改名为“中国映山红戏剧节”，由文化部艺术司、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戏曲协会、湖南省文化厅联合主办，成为与政府主办的中国戏剧节并列的全国性的民间戏剧节。
中国戏剧作为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之所以还活跃在中国民众的生活中，主要由国有剧团和民间职业剧团两大演出体系所承载着。人们对国有剧团的了解和关注是有目共睹的。但对于“映山红现象”，对于民间戏剧活动在我国戏剧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认识，虽然已经越来越受到重视，但还是相当不足和模糊不清的。本文试图评析“映山红现象”对于我国戏剧发展所产生的影响，以期引起人们对它的进一步的关注与认知。
一、“映山红现象”表明，中国的民间职业剧团虽然遭受过被彻底否定的时期，但它自有顽强的生命力，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民众。它向世人证明：戏剧是生根在我们民族的土壤里和血脉中的，它不光存在于乡村，也成长于城市，使我们对中国戏剧光明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以前总是有人说，戏剧是“夕阳艺术”，迟早要灭亡的。自从有了“映山红”，人们不得不深思了：戏剧为什么在民间还那样生龙活虎地活着？“中国映山红民间戏剧节”从1989年开始已经举行了七届。“映山红”民间戏剧节自1989年由湖南创办至今，已走过了14年光辉历程。14年来，“映山红”已走出湖南，成为一个全国性的文化品牌，推出了一大批“出人、出戏、出精品、出效益”的优秀民营剧团和久演不衰的优秀剧目，涌现出一批深受观众喜爱的“梅花奖”演员，以“映山红”为品牌的民间戏剧已成为中华梨园菊苑里一片充满生机的绿洲。在这十多年来，它之所以越办越红火，关键是顺应了民众对民间戏剧的需求与热爱，顺应了全国民间职业剧团蓬勃发展的潮流。在1989年以前，我国民间职业剧团还处于萌芽状态。但经过十多年的发展，据文化部艺术司2002年统计，全国5000多个戏剧表演团体中，民间职业剧团就有3000多个，已经大大超过了国有剧团的数量，又重新成为了我国戏剧行业的主力军。
回顾中国戏剧行业的诞生与发展，有着近千年历史。在这近千年的历史中，一直是主要由民营剧团书写的。即使把宋中叶以前宫廷里以“教坊”为名的政府机构看作是中国官办剧团的前身，自从宋中叶废教坊以来，中国已经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官办戏剧表演团体。官办剧团重新出现，大约始于抗战时期军队的文工团；50年代初，这些文工团有相当数量改组成地方国营剧团。1953年底到1954年，相继开展了私营剧团的改组、登记工作。此时仍然存在一些由业主所有的私营剧团，但是多数私营剧团已经在政府干预下经过改组成为演艺人员共同拥有的“共和班”，所有这些非公有的剧团被统称为“民间职业剧团”。在50年代到60年代中叶的这段时间里，中国的剧团总数在2000-3000个左右，其中由“共和班”发展而来的集体所有制剧团，是其中的主要组成部分。这样的格局在“文革”期间最终被彻底破坏。“文革”以后，多数县级以上集体所有制剧团的运作与国营剧团实际上已经不存在根本性区别，应该说，历经多年反复之后，国营剧团终于成为戏剧表演团体最主要的组成部分。90年代以后，随着文化市场的迅猛发展，各地又自发地出现一些民营剧团。虽然这些剧团存在的合理性还远远未能得到足够的认可，而且在不少地区，民营剧团的组建并没有得到官方的正式承认，但是在那些率先允许民营剧团存在的地区，它们很快就成长为演出市场中的主体。以浙江省为例，据不完全统计，1998年只有3个能够保证经常性演出的国营剧团的台州市，在文化部门正式注册的民营剧团却有76个；在尚有7个能够正常演出的国营剧团的温州市，则有民营剧团51个。
1992年至2000年浙江全省民间职业剧团抽样调查统计数据显示，1992年民间职业剧团共有377个；1993年369个；1994年473个；1995年510个；1996年411个；1997年420个；1998年415个；1999年427个；2000年416个。
从以上数据中可以看出，自1992年到2000年的9年中，浙江的民间职业剧团已经稳定在400家左右，而这时的国有剧团只有56家。民间剧团成为了全省戏剧表演团体的主体，占了80%以上。
就这样，我国的民间职业剧团从解放初期的“共和班”的改造，到文化大革命中的完全凋零、消失，到改革开放后二十年里的重新崛起，经历了一个大轮回。在中国的戏剧史上，从来了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毁灭性的打击。但它却自然而然地又生长起来了。要知道，这3000多家的民间职业剧团是在短短的二十年中，从无到有，没有国家一分钱的投入，在民间自己生长起来的。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戏剧在我们民族土壤中有着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它是生根在我们民族的土壤里和血脉中的。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所谓“映山红现象”，也就是农村“草台班”现象。但近几届的“映山红民间戏剧节”却让人们看到了城市民间戏剧的兴起，这也是映山红民间戏剧节必然的新发展。确实，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当时的民间职业剧团都是农村的，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城市也出现了民间职业剧团，而且发展得很快。第四届映山红戏剧节时只有三个城市民间剧团参赛，而第五届约有50％的民间职业剧团来自城市，特别是上海这样的大都市，涌现出原上海沪剧团梅花奖得主马莉莉创办的“马莉莉文化工作室”和“肖雅工作室”等高水平的民间职业剧团。
值得一提的是，民间职业剧团不光从乡村发展到了城市，而且达到了相当高的艺术水准。这些剧团里不乏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自从太原梨园艺术团的晋剧演员武凌云、晋中地区小鸣琴晋剧团的杨红丽，浙江黄龙洞越剧团的孟科娟首批获得“梅花奖”后，一批批的“梅花奖”争奇斗艳。这些民间剧团演员整齐，行当齐全，不光演出一些传统折子戏，还创作演出大型新剧目，如小鸣琴晋剧团的新编大型历史剧《蒯彻装疯》，河南南街村文工团的大型现代豫剧《人生路口》。马莉莉文化工作室的沪剧现代戏《宋庆龄在上海》等，都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平。
二、以“映山红”这种运作方式为核心价值理念的民间戏剧节，在全国形成广泛的带动效应。我国的民间职业剧团已经成为服务观众人数最多、经营总额最大、演出场次最多的演出力量，成为我国戏剧队伍的基本力量。
从1989年首届“映山红”民间戏剧节在湖南长沙举行算起，此后的14年中，连续举办的7届里，有19个省、自治区、市的花鼓戏、湘剧、豫戏、黄梅戏、采茶戏、越剧、晋剧、川剧、沪剧、闽剧、高甲戏、评剧、锡剧、眉户、辽剧、淮北梆子、蒲仙戏、歌剧、舞剧等39个剧种、100个民间专业剧团、5900名民间戏剧工作者参赛，展演大小剧目227台，其中整理改编传统剧目107台；新编古代戏64台；创作近、现代戏56台。每届“映山红民间戏剧节”，往往历时近一个月。在此期间，为鼓励创新创优，还设立表演、剧目、编剧、导演、舞美、音乐、育花、乐手8个方面的奖项。同时还设立了理论研讨会等来总结交流经验，以扩大它在经营理念等方面的影响。
以“映山红”这种民间戏剧运作方式为核心价值理念的民间戏剧节，在全国形成了广泛的带动效应。河南小皇后豫剧团坚持在基层演出、在基层出人、在基层出戏，受到中宣部部长刘云山的充分肯定；在经营管理上实行“三自”的杭州市黄龙越剧团，积极转变经营理念，创造了园林文化、旅游文化、戏剧文化相结合的新经验。这些经验与做法，又极大地促进了民间职业剧团的发展。
我们仍以浙江省为例，从近的几年来的统计分析，至2001年底止，浙江省民营文艺表演团体的从业人员已近1.2万人，每年的演出场次达8.9万余场，演出收入8632万余元。2002年，浙江省演出市场调查数据统计，有文艺表演团体465个，其中国办文艺表演团体56个，民营文艺表演团体409个。56个国办演出团体，演出14000余场，收入3226万元；而409个民间职业剧团，约演出了122250余场，收入达到了8180万元。2003年1月至11月份全省演出市场抽样调查数据统计，全省民间职业剧团397个，演出达8.6万余场，观众约1720余万人次，演出收入8300余万元。民间职业剧团年平均演出217场，平均收入21万；观众平均4.3万人。也就是说，仅以台州、温州两市为例，按人口比例，两市人均每年看戏即可达到甚至超过3场，而其中90%以上是由民营剧团演出的。我们以台州市温岭越剧二团为例，该团自1999年9月成立以来，年均演出300多夜（温岭的习俗，将一个日场一个夜场合在一起称一夜，300多夜实际上有600多场演出）。而温岭地区其他一些水平较好、戏路较宽的民营剧团也基本类似。这类民营剧团的戏金一般在3000元左右，逢年过节最高时可达8000多元。较保守的计算，按每年300场平均每场戏金4000元计，也可达到120万元收入。
在国营剧团多数或者连自身的生存也难以保证，或者因为演出成本高昂而不能经常演出的今天，它们在演出市场中所起的作用，已经需要重新定位。而包括民间职业剧团与个体演艺人员在内的非公有制演出群体，由于发展速度迅猛，分布面广，数量及演出场次多，在城乡尤其是农村演出市场中，所起到的早就不再是拾遗补阙的辅助作用。至少在一些演出活动比较活跃的地区，民营剧团已经成为现在文化演出市场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在丰富人民群众文化生活与满足群众戏剧欣赏要求的意义上，它们起到了最大限度上的积极作用。今天的演出市场中如果没有了民间职业剧团和个体演艺人员，将是不可想象的。
三、“映山红现象”表明，民间职业剧团在传承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和当前文化体制改革中，有作积极的示范作用，对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的贡献不容忽视。
我们从“映山红现象”中发现一个特点，民间职业剧团所演出的剧目大量的是老艺人所口传身教的传统戏剧。这些剧目在国有戏剧团体中已经荡然无存，但在民间还被民众所保存着。民间职业剧团不可能像国有剧团那样，有专门的编剧、作曲、导演、舞台美术，他们必须以最为节俭的方式来从事戏剧剧目的建设。因此，从传统的老剧目中选择是最为方便不过的事了。从我们调查的结果来看，大多数民间职业剧团都以上演传统剧目为主。有的就以“路头戏”为主。所谓“路头戏”，就是整个戏只有老艺人保留下来的故事大纲，一场戏只有几十个字，规定角色什么时候上场，主要任务是什么。其他全由演员在演出中发挥。但是，这种看起来是极其自由的、随心所欲的演出，还是有一定的语言和唱词来套用的。这就必须要求演员对传统戏剧有非常丰富的积累，才能从中化用，信手拈来。这不光是对民间职业剧团的演员有很高的要求，也使一部分即将失传的传统戏剧得以保存。人们往往对于民间的剪纸、民间的年画、民间的工艺品，都视作非常宝贵的财富，而对于民间的“路头戏”却往往视作是封建残余而非常看不起。殊不知，这种“路头戏”的价值，随着它的不断消失，而显得更为珍贵。因为，它对于中国戏剧文化的传承，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著名戏剧评论家王安葵先生指出，民间戏剧作为中华民族的国粹，之所以有很强的生命力，演出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剧目是其中的原因之一。由于民间剧团能够得到深厚的文化资源，因此在保护民族民间文化遗产方面能够发挥重要作用，地方戏曲剧种也因为有民间剧团的传承而得以延续，焕发新的生机。我国民族民间文化种类众多，仅戏曲就有二、三百个剧种，所以都由国家保护是不可能的。有些剧种（有古老的，也有新兴的）已没有国营剧团，而只有民间剧团，所以保护和发展这些剧种的责任就落在民间剧团的肩上。民间剧团还及时抢救了一些濒临消亡的剧种，如浙江省宁波地区的平调剧，在民办机制的运作下得到了复苏。杭州黄龙越剧团保留和上演了已经消失的杭剧。怎样解决继承和发展的关系，是许多剧种争论不休的问题。但在民间剧团中这一问题比较容易解决。因为群众真正喜欢的，就一定丢不掉；而新综合进的东西，只要群众喜欢，就能够留得住。当然对于承担保护一个剧种的民间剧团，政府应该给以支持。对于活在民间的剧团，政府的支持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失去群众基础的剧种，要保护难度更大。现在许多民间剧团因其受到群众欢迎，便得到了政府以及企业家和其它社会力量的支持，这样就形成了有利于剧种发展的良性循环。
同样，民间职业剧团在当今文化体制改革中的起的示范作用更是不可估量的。中国文化产业仍处于幼稚产业和弱小的阶段。在许多地方“有观众没市场”，即观众愿意看戏，但不愿意掏钱买票或者没有钱买票。所以现在许多国有剧团都怕推向市场。而民间剧团是戏剧走向市场的先行者，他们已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以“映山红”为象征的民间戏剧，是以“三自”（自愿组合，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两不”（不吃皇粮，不支国库）、“文企联姻”为特点的。在“民办”的大前提下，剧团的体制多种多样。一是由有文化意识的民营企业家投资兴办，如太原市民营企业家冯福虎先生投资4千万元，在兴建太原市梨园艺术中心的同时，组建以著名演员为主体、中青年演员为骨干的梨园艺术团。再者是国家剧院团的一些著名表演艺术家丢掉铁饭碗，自筹资金，扯旗招兵，组建自己经营的剧团，走向市场，如原晋中地区晋剧团的梅花奖得主杨红丽创办“小鸣琴晋剧团”，河南梅花奖得主王红丽的“小皇后豫剧团”等。还有一种是行政上由政府部门管理，经济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模式，如杭州黄龙洞越剧团就是由市园林局领导，创造了把园林文化、旅游文化、戏剧文化三结合的新经验；而河南临颖县南街村豫剧团实施的则是集体所有制的供给制与工资制相结合的模式。这些剧团形式虽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即都以演戏养团。戏剧在城市常常无人喝彩，但在乡下却拥有大批观众。民间职业剧团常年下乡演出，在与观众的直接交流中，他们了解观众的欣赏要求，因而在剧目选择和演出方式上比较灵活，深受观众欢迎，稳稳地占据着演出市场。这些剧团每年演出场次多，收益高，演职人员信心足，干劲大，剧团经营得红红火火，一派生机，与一些不演不赔、少演少赔、越演越赔的专业剧团半死不活的局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成为戏剧危机中充满生机的一片绿洲。在国有剧团为了体制改革而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民间职业剧团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实践和探索，积累了市场运作的丰富经验。它们不仅是戏剧市场化的先行者，也是成功经验的创造者。
总之，从“映山红现象”中我们可以看到，现在是到了重新认识民间职业剧团在我国戏剧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的时候了，就像在十多年前人们对乡镇企业的认识不足一样，也像几年前人们对民营企业的认识不足一样。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随着我国文化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我们对民间职业剧团的认识必将发生一个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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